
三百门渔夫台湾系列之七:施明德倒扁:台湾精神、台湾价值的异化
站在海峡的对岸,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陆人,我从来不怀疑黄介信、姚嘉文、施明德、许信良、林义雄等民进党前辈的理想情怀,我相信,支撑他们以青春和生命,以热泪和热血长期与威权政治抗争的,是一颗台湾的心,和台湾的精神,台湾的价值和台湾的理想的动力。
在艰难的抗争时期,引领抗争运动的政治领袖,只能是具有意志坚强和精神力量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从政治抗争渡进到民主竞争、政治协商后,理想主义者往往是孤独的,取而代之,政治领袖往往会在务实者中产生。因为民主竞争、政治协商往往需要政治权衡、利益交换,这是理想主义者所不肖,也不擅长。正是如此,民进党的理想主义前辈们,在民进党走向执政过程中,一个个地退出政治核心。
执政后的民进党,不可避免,多少会有精神和价值的丧失,但是对台湾主权的坚守,对台湾精神、台湾价值的坚持,毫无疑问的,依然比国民党执着和坚强。因为陈水扁的错误和某些民进党人的堕落而全盘否认民进党对对台精神、台湾价值的坚持,进而否是台湾社会的改革和进步,是对台湾的伤害。
理想主义者是孤独的,但他们是革命时代的英雄和领袖。在完成了民主宪政的政治转型后,不甘于孤独的理想主义者,只能自我异化。坚守台湾精神必有坚守孤独的意志,否则,理想主义者的自我异化,也就是对台湾精神、台湾价值的异化。施明德的倒扁,就是这种对台湾精神、台湾价值的扭曲的一次表演。
基于对民进党理想主义前辈的崇敬,大陆人的我,长期收藏和浏览施明施的网站:记忆,美丽岛事件。施明德倒扁后,我也读了他的每一篇日记,每一篇文告。今天,就由一个来自大陆的网民,来评说施明德的倒扁和施明德所要追寻的台湾精神、台湾价值。
今天(9月9日),施明德发表了九.九运动宣言,宣言说:
“这是百万人的义愤,百万人之怒。当历史被误导、道德被凌迟、司法被阉割、文化被窒息、社会被轻贱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人民之怒冲开专制郁闷的闸门,让政治的大河重新奔流?
什么是专制?当社会上只剩下两种人,一种是多数的哑子,一种是少数的骗子时,这就是专制!”
台湾真的处于“当历史被误导、道德被凌迟、司法被阉割、文化被窒息、社会被轻贱的时候”吗?台湾社会真的“只剩下两种人,一种是多数的哑子,一种是少数的骗子”吗?政治民主化了的台湾真的如些,比威权时代还要黑暗吗?这正是我们在大陆常常听到的:台湾的民主糟得很,台湾就是大陆不能搞民主的活生生样榜。
现代民主政治,政治领袖的道德操守和责任必须经得住社会和大众用放大镜检验。陈水扁家族成员及身边人的贪污,陈水扁政府在钱银上的违规或违法操作,做为民选总统的陈水扁必须承担政治责任,民众可以要求陈水扁下台。以已揭出的弊案,不能为社会树立精神榜样的陈水扁应该下台,使台湾政治彻底告别国民党长期专权遗留的黑金劣习。
看蓝军的是县市乡长,国民党或亲民党前段时期的罢扁案,缺乏道德正义。此刻,施明德出头,呼吁倒扁,有相当的正当性。但是,施明德倒扁,应该诉诸于提升台湾的精神、台湾的价值,指向陈水扁个人的道德和政治责任,而不是抹黑台湾整体社会,台湾民主改革的成果。虽然施明德声言超越蓝绿,但他的言行,无疑将倒扁异化为为前朝申冤,从而引导社会分裂,蓝绿对抗。
施明德说,民主进步党倒退了,以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感受,一点没错。但我决不同意施明德说,民主进步党是民主退步党,做为民进党的前主席,施明德不懂得,或者说不愿意接受一个事实:民进党的世俗化。理想主义的政党,只能是煽风点火的革命党,不能成为承担社会责任的执政党,民进党适时的世俗化,仍台湾能实现政党换替之幸。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到,李登辉在民进党世俗化过程中,对民进党的帮助,才是真正怀有一颗台湾的心。说:“阿扁上台前,民进党早就变质”了,我不同意,应该说“阿扁上台前,民进党己世俗化”。
理想主义者的施明德,与世俗化了的民进党格格不入,施明德找不到自已,正如他在8月14日的“倒扁日记”中说:“时代就是身世,身世就是时代。我真切的感觉到,这一辈子我是不会有我了!”
施明德就是带着这种“不会有我了”的失落,异化了的自己,开始倒扁。施明德在8月19日的“倒扁日的”中说“台湾还笼罩在两颗子弹的阴影下,蓝绿双方对于镁光灯下的「天」字,有截然不同,但是同样强烈的感受,天啊天,你这个老天究竟是怎么当的呢?” 。从句话中,我看到施明德不是为了提升台湾的精神和价值观,而是为了二颗子弹向天喊冤。施明德超脱了割裂台湾社会的蓝绿对抗吗?我看他是不惜在台湾的身上,刺入自己的一刀。
施明德在其8月23日的“倒扁日记”中说:“李登辉最大的贡献就是毁掉国民党,陈水扁最大的贡献就是毁掉民进党。他们两位加起来最大的贡献就是毁掉台湾经验。”
我在施明德的个人网站上看到这句话的时,目瞪口呆,这真的是出自声声要超脱族群对抗、包融蓝绿的施明德之笔?台湾民主改革和社会转型的十几年就是被李登辉、陈水扁毁掉台湾经验的时期。我真不相信,这到底是施明德的网站,国民党的网站,还是新华社的网站。
陈水扁应该下台,为一系列贪污承担道德和政治责任。这无疑将将使台湾的精神和价值得以提升。如果将陈水扁个人应承担道德和政治责任,转嫁为对台湾十几年民主转型的批判,转嫁为民进党或绿营人物应对台湾社会转型时期出现的现象承担责任,就是要让台湾再次沉沦。我搞不清楚施明德是基于什么目的、动机和背景说出这样的话?以这样的认识,领导本应是体制民主、公平、正义的倒扁运动?
阅读施明德“百万人民倒扁日记”和其它文告,最长的一篇,是“珍惜最后一次包容蓝绿的机会”,施明德开篇就说:“从1996年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算起,台湾经历了足足十年的蓝绿斗争与省籍矛盾。回溯这十年,相信许多台湾人会有恍如隔世之感,特别是曾经试图投身其中解决对立冲突,最后弄得伤痕累累,徒劳无功的人。这十年对他们而言,像是一个醒不来的梦”。接着,施明德全面否定台湾民主改革十多年来,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各个领域的表现。
施明德的这段话,就一个大陆人的我来说,太熟悉了。官方媒体天天宣传的,就是这些:民主改革的十年,台湾政治混乱、贪污腐化横行、经济一团糟;李登辉和陈水扁搞台独,造成台湾社会族群分裂、省籍矛盾激化,乱象丛生;李登辉和陈水扁,不得人心,台湾人民与这些台独分子进行坚决的斗争。
难道1996年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之前,台湾没有省籍矛盾、没有贪腐黑金。施明德应该明自;1、贪腐不是民主化的属性,更不是民主转型的后果。只有民主化转型后,台湾社会才能对总统的德道品行行驶监督;如果没有李登辉的民主改革,别说你能召开群众到总统府前抗议总统贪腐而不被镇压,此刻,或许你还被关在监狱里。2、从1996年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算起的台湾民主转型的十年,应该是台湾人享受自由民主,行驶权力的十年;像是一个醒不来的梦,恍如隔世的,不是“从1996年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算起”的台湾民主转型的十年,真正制造省籍矛盾、造成社会对立、最后弄得伤痕累累的,是国民党长期的一党专政。3、实现政党轮替,没有让台湾经济象香港一样经历衰退折磨,被边缘化的,正是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算起的台湾民主转型的十年的成就。
我不知道施明德为什么总是把陈水扁个人的德道责任与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算起的台湾民主转型的十年连挂在一起,为前朝伸冤,像大陆媒体一样抹黑李登辉担任第一个台湾民选总统算起的台湾民主转型的十年的成就。这就是一个大陆人的我,同是认为陈水扁应该引咎下台我,从对施明德推崇至备,默默地为他祝福,到到台湾论坛发贴反施的原因。
施明德说得没错,倒扁是值得珍惜的“最后一次包容蓝绿的机会”,但施明德珍惜了这“最后一次包容蓝绿的机会”吗?没有,施明德没有超脱蓝绿对抗、政权之争。他在8月20日的倒扁日记:“扁后政局”一文中,透露出他倒扁的愿景:
1、民进党分裂,在野休生养息,回归「清廉、勤政、爱乡土」的核心价值,浴火重生。//“爱乡土”,施明德已到了“本土”、“台湾主体”不敢说出口的地步了;
2、“国民党的的马主席,应该很快会提出他到二0二0年的施政愿景”,“马主席展开的二0二0愿景中,和平、民主、繁荣将不是空话”。//哇,到2020年,台湾政权是国民党、马主席的专权了;学会以“和平”裹挟台湾了,“和平”裹挟和“导弹”威胁是一会事,谁都明白。事实上,由于害怕台湾民主政治的冲击,大陆执政当局比台湾人更害怕统一,大陆对台策略,可以总结为“拒统防独、以美制台、维持现状”,“和平”变成台湾岛内,某些人自已威胁自已。
3、“亲民党的宋主席是台湾政治领袖中最能够体察弱势族群的一位”,“作为最了解中国文化与台湾文化的政治人物,宋主席似乎可以先超然物外,再民胞物与。亲民党当然会是海峡两岸举足轻重的政党”。//我晕!
4、台联党“仅有的本土论述也必须扩充,让它有更丰富的政治、经济、文化意涵”,“延揽更多艺文领袖以及从宪法到海商法的法律专家,建立台湾人的精神高度以及看守台湾政经生活的运作常轨”。//让台联党充当关键少数派,当台湾和台湾精神的守护人,这是我唯一赞赏的一点。
让国民党轮替上台,对台湾民主转型成功有利。民主转型,一般要经历2到3次的轮替,才能达到稳定,成熟。国民党内部改革、党主席和中委直选后,今日的国民党正在改革自新。何况,今日的台湾民主政治,也己进步到谁执政都坏不了大事的时候。政党轮替,将会是台湾政治的常态。但轮替上台的,一定会是马主席吗?
以现时台湾的政治生态,台湾人,你们是否做好重新接受一个外省籍总统的心理准备吗?也许现在说起来轻巧,到投票的那一刻,省籍就是台湾人在现时政治生态下背上的十字架。
倒扁本是一次包容蓝绿的机会,本是解开省籍这个结,以公民社会的力量化解族群矛盾、蓝绿对抗的一次绝佳时机。但被施明德搞砸了。以上所论述的施明德的种种偏见,在某些外来势力的影响戓操纵下,施明德把公民社会的倒扁,引导到再次制造蓝绿对抗、族群对立的迷途。
民主转型,一般要经历自由化、民主转型、民主巩固三个阶段。台湾的民主政治,正处于民主巩固阶段,这时,从对抗过渡到“竞争、制衡、协商”的良性稳定状态,结束对抗,往往需要出现一个拐点,一个偶然的机会。
陈水扁的弊案,提供了这个机会,那就是以公民社会的力量,以道德和完成政体建构为诉求,一方面要求陈水扁下台,承担道德和政治责任,或者总统虚位化;一方面要求国民党交出党产,以示救赎。同时要求修宪,废除立法院和行政院,成立国会,实行内阁制。这套方案,解决“清廉、公正、正名、制宪、省籍”等等一系列导致台湾社会对立冲突,阻碍民主政治定型的问题。
在我看来,统独之争、蓝绿对抗、社会分裂都不是实质和根源,台湾的问题,在于政体,权力集中在总统的总统制,是威权时代的遗留,在民主化的初期,需要开明的、强势的总统引领民主社会转型。但把权力过度交给一个人,总归是弊病。民主转型成功的最后一步,是总统虚位化,权力交给内阁、国会。台湾人,告别民粹、再造共和,陈水扁弊案,天赐良机,到了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刻了。“新台湾、新宪法”,新宪法不是正名、独立的新宪法,而总统虚位化、国会、内阁制,在这才是台湾的未来。
总统制在实际实践中,除美国外,好象还真的没在那个国家搞得较理想。人们给总统制分析出来的全都弊病几乎在台湾全出现。
总统制在实际的实践经验上,往往不是出现强权总统,威胁到宪政民主的成长;就是因国会挚肘,造成『跛脚总统』,行程政府效能不彰的现象,
一般学界多认为,总统制比较不利于民主体制的巩固与发展。这主要是因为下列的原由:
第一, 总统制较不具弹性,遇行政权与立法权相持不下时,无法以倒阁获解散国会方式诉诸民意解决,而只有将僵局拖延下去,直到任期届满为止。但在此一过程中,极易引发民怨,或招致军方及情治系统的不满,进而造成政治动荡局面,或是导致民主体制的崩溃及逆退。
第二,总统选举是一种『零和』式的竞争,而不似内阁制下的国会大选,失败的党派仍可在国会中拥有一定比例的议席,不会『全盘皆输』,并可继续扮演制衡、监 督之角色。但在总统制之下,总统选举失败的党派及其候选人,却只有在数年之后卷土重来,很可能会因再次失败而输掉整个政治生命。因此总统制下的总统大选往 往形成极激烈的对决局面,而各方候选人更不惜以『全国式总动员』方式,争取群众的支持,结果极易引发政治动乱或社会失序的危机,比较不利于民主体制的稳定 及成长。
第三,总统制是一人当政,集全国民众之期望于一身。而且总统当选人往往也深具个人魅力。如果执政政绩不佳,则易造成选民寄望的幻灭,甚至引发政治动荡或军人干政。
第四,总统制对政党组织的发展与党纪的维系,较为不利。总统制下的国会议员,其选举往往并非与总统选举同时举行,而且国会与总统常系由不同政党控制,总统 又无法解散国会,提前大选,因此国会议员党纪束缚较小,自主性高。一位议员往往只要尽心照顾本选区的选民利益,而无须党的全力支持,即可当选,因此造成党 纪不彰的现象,亦不利政党组织的发展。由于政党党纪维持不易,导致政党政治不易制度化,也较不利于民主成长。
第五,如果总统个人威望甚隆,又得到国会同党议员的全力支持,则其权力将极大无比,甚至使制衡机制无法落实运作,造成独裁局面,进而压抑反对力量,形成民主的倒退。这在许多拉丁美洲国家尤为常见之现象。
民主政治需要妥协,台湾民主转型后,本应能为台湾之父或台湾之子的施明德长期失落,甚至被边缘化。这时,一个不甘寂寞的革命英雄的革命,就是要革民主革命的命。扭转被施明德异化、扭曲了的倒扁诉求,这时的倒扁,才是台湾精神、台湾价值的再现。这时,出现在凯达格蓝大道的任何一个人,才称得上超越蓝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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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门渔夫,200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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